曹和平：数字技术支持下的现代化经济体系（2）

二、数字技术发展的现状和未来趋势

在给大家讲数字基础设施之前，先问一个问题：什么叫基础设施？我们一般讲的基础设施就是“铁公基”，这个谐音其实指的是铁路、公路、基础设施。原来基础设施指的是国民经济体系中的基础资产，其他各种各类的资产都基于它发展延伸而来。举个例子，物流公司获取价值的整个活动是不是基于“铁公基”，铁路、公路和基础设施建立起来，物流公司才能把东西运来运去。假定运的是我们刚才说的压棉厂的棉花籽或棉绒，那么纺纱和织布产业是不是基于物流也发展起来了。这样一来，“铁公基”不仅衍生出了物流产业，还衍生出了纺织产业，所以基础设施处于国民经济的基础端，是很重要的，因为没有它，国民经济就是空中楼阁。再想一想，如果基础设施不牢的话，是不是相当于沙上建塔？所以，我想用“铁公基”表达基础设施这个概念还是比较好的。

我把传统经济的基础设施的“铁公基”再扩大一下，叫作“公铁高高港桥涵隧”，比“铁公基”要更复杂一些，也就是公路、铁路、高速公路、高速铁路、港口、桥梁、涵洞、隧道。“公铁高高港桥涵隧”有机地织成了一张网，覆盖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在经济价值意义上称作基础资产，在物理学意义上称作基础设施。

那么，什么是数字基础设施？比如，我讲课的时候看着你们，这个过程叫作定位。我的定位设施是我的脑袋，它是数字基础设施吗？当然不是，但是如果是北斗卫星，它是不是一个定位的基础设施呢？北斗卫星在空中给了我们两个基本信号，当然它还可以给我们250个字符，但是那个运用的不是太多，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信号。一个是授时信号，现在是几点几分几秒。有人说，我家的钟就显示几点几分几秒。你可别认为它简单，要是计算一辆车在什么位置，需要来回算五百次，要是时间不准确，如果把5分02秒算成了5分03秒，那一辆时速100公里的汽车，本来到这里要向右转，错过了一秒就跑过路口了。所以，授时信号是非常重要的，它给了你一个精确的时间。二是给了你一个坐标。北纬、东经，这两条线一相交，就是你的坐标。几点几分在哪里，这就是数字技术的定位。

定位之后要做什么？我看见坐在第一排的你，之后我在黑板上写了几分钟回过身，见你还坐在那里，我记住了。要完成“记住”这个动作要干几件事？我定位看见你了，其实我的眼睛等于把你上下扫描了一遍，扫描的信号通过空气介质传到我眼睛里的玻璃体，这就是定位、扫描、传输、介质通过。比如，我们今天要互相加微信好友，会扫描对方的二维码，无论是你扫我，还是我扫你，这都是获取数据的过程。介质通过是传输里边最难的东西。比如，五年前你要在微信上传一个PPT，经常会把PPT传乱，而现在用手机传PPT这种高格式化的文件和在微软窗口系统里传输的效果是一样的。

除了定位、扫描、传输、介质通过之外，还有存储。我讲课，你在那儿仔细听，问了我三个问题。假设明年我还要在这儿讲课，你还是坐那儿听课，那我就记住你了。这个过程包括传输、存储、场景唤醒。而你在电脑上干活是不是这样子？你去年写了一个关于WTO的文章，你今年再写一个关于WTO的文章时，电脑会自动把它唤醒过来。换句话，就是有记忆，包括：色彩、图形、场景唤醒、智能反馈。

完成上述过程的东西都叫作数字基础设施，当然还包括以后的机器人。除了我课上举例说明的这些数字基础设施，还有一些数字基础设施是我们看不见的，这些数字基础设施更厉害。

大家都知道，上世纪80年代个人电脑逐渐走入家庭。到了80年代末期，我国光纤技术实现突破性进展，我国互联网快速发展。到今天，光纤网连了多少台电脑呢？一天工作3.5个小时以上的有2.85亿台电脑。这意味2.85亿台电脑的使用者获取数字的方法改变了。举个例子，如果没有光纤互联网，大家都有电脑，但不能互联互通，我要给深圳大学经济系的一个老师写信，邀请他来北京开会，需要得到他的回复。我写完信，塞进信封，用糨糊一封，贴上邮票，跑到楼下，放到邮筒里，邮差晚上把信拿回去盖邮戳，第二天上飞机或上火车，送到深圳去。三天以后，他收到信，给我回信。那么，到第七天我才能看见回复。这个过程至少要150个小时。可是，有了光纤互联网，我写完电子邮件，通过几个密码，一个按键就把邮件发过去了，他阅读后马上就可以给我答复。也许只需2个小时，就把事情处理好了。150个小时和2个小时相比，工作效率提高了75倍，但实际上信息传输效率提高了不止100倍，成本也下降了更多。我想说的是，数字的获取、传输、生成、增值、存储、场景唤醒的整个过程因光纤互联网而大大改变了。

类似 “公铁高高港桥涵隧”的空中卫星定位的、传输和存储的、场景唤醒和记忆的超级设施就是数字基础设施。所以，数字技术是自然过程和实体生产过程的对应双生子。而把“对应双生子”翻译成“虚拟”是非常不对的，我不建议用这个词，因为虚拟对数字技术这个概念的捕捉不太准。

我们来看看过去40年数字技术进展的阶段性画面。光纤互联网一建起来，你会发现有些地方的信息特别丰腴，有些地方的信息特别贫瘠，你要通过什么东西把信息运来运去？就像山西有煤，而江苏缺煤，通过什么东西把山西的煤送到江苏去，到底是卡车运过去，还是从秦皇岛用海路运过去，这很重要。因此，出现了引擎公司，像百度。引擎公司很重要，但还不能算是数字基础设施。你知道，现在一天人类放到网上的信息大概是多少呢？大概是三百亿条。你想想，假定在网上有关我的信息有10万条，你要找10万条里的1条，怎么找呀？那就一定会出现第二类运营公司——互联网门户网站，如网易、搜狐、新浪等。你看，有了光纤互联网这一数字基础设施，基于光纤互联网的类似于物流类和运营类的公司就出来了。

之后，联通、移动、电信公司相继成立，不再是在地底下挖壕沟把光纤放进去进行有线传输，而是使用基站发射无线电信号来传输。你可以想想看，从北京到石家庄约三百公里，是用6个干线基站传输方便，是挖300公里壕沟方便。基站50公里一个，就像一个蜜蜂的蜂窝一样，所以叫作移动蜂窝互联网。怎么互联呢？主要是基站和基站之间无线传输，去噪音程度接近于有线电话，大家都愿意用它，因为成本低，且无处不在。有线电话在家里拿不出去，可无线电话走到什么地方都能用，人们愿意用这个终端，而不愿意用电脑。现在，我们连了9亿台移动终端。所以，你做生意到底是做这9亿人的生意，还是做这2.85亿人的生意，谁做2.85亿人的生意谁输，谁做9亿人的生意谁赢。传统银行现在碰到的最大问题是，银行做信托、保理等业务的时候，主要还是工作人员在大楼里用固定电脑来操作。有的人说，你胡说，我有掌上银行。可是，你的掌上银行是模拟性质的，虽然你外观是数字的，但行为是模拟的，这样是抓不住客户的。要是不信，你看阿里现在已经有6亿个账户，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金融长子”——国有银行有多少账户？这是一个挑战性问题。

今天，我国的干线基站和各种微型基站加起来有550万个，覆盖了70%左右的国土面积，联网9亿个终端。美国只有3亿人口，每个人都联到网里边。你看看，是我们这9亿人生产数字的规模大，还是美国那3亿人生产数字的规模大。在数字规模和传输密集程度上，美国输给了我们。我们很多人不相信这一点，认为我们是大而不强，但要是我们不断“锻炼身体”，是不是就会既大又强呢。所以，“大”是一个基础条件，现在很多人好像憎恨“大”，这是乱来！

移动互联网来了以后给人们提供了什么方便呢？比如“今日头条”，它现在约有4.9亿个读者。传统的电视台既没有用光纤网，也没有用移动网，而是用电视广播网，现在这个网的传输边界在逐渐收缩。希拉里在竞选美国总统时，依托美国的广播电视网，而特朗普用的是Twitter、Facebook，也就是移动互联网，结果特朗普赢了。希拉里用的广播电视网传输效率是高，抵达率有60-70%，但使用该网的人才有6千万。特朗普用的Twitter和Facebook有2.7亿用户，就算传输效率低一半，只有30%，还有9千万人。而6千万人的60%-70%，至多才4200万，不输才怪。从技术意义上讲，希拉里到今天都不知道输哪儿了，埋怨啥啊，埋怨人家俄罗斯，其实是她自己的问题更多一些，因为她不懂未来。要是你老在自己熟悉的传统领域里工作，又哪里知道未来世界是什么样。这也是咱们今天讲课的重要意义之一。

第三个是卫星互联网。我们知道，马斯克说他要发射1.2万颗互联网卫星。

我们说“网网网星通导定遥关站器”。网网网，即：光纤互联网、移动互联网、卫星互联网；星通导定遥关站，即：星座卫星、通讯卫星、导航卫星、定位卫星、遥感卫星、核心地面关口站和配套地面关口站；器，各种各样的存储服务器、存储单元。“网网网星通导定遥关站器”，这些都是数字基础设施。它们织就了密密麻麻的传输网络，使中国空天地一体化。这就是过去40年我国数字技术整体发展的阶段性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