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当前宏观经济形势与热点分析（2）

第一个问题，讲股市和楼市的关系及其影响。原来我们以为把股市的泡沫挤掉了，通货膨胀就能控制下来，后来一调查根本不是那回事。中国股市下跌了，通货膨胀没有下来，消费掉下去了。从6000点跌到5000点的时候觉得没有跌够，跌到4000点的时候觉得还不过瘾，但商业贸易领域的人开始有明显感受了，买东西的人少了。于是发改委急了，赶紧派城市抽样调查队到各省去调查，发现由于资产缩水，居民的资产性收入缩水50%，所以消费大幅度减少。居民只消费生活必需品，其他能不消费的就不消费了。消费下降了，下一个阶段就是生产减少，生产减少就会使宏观经济链受到影响。

前不久中央开会分析宏观经济形势，这就说明当前中国经济存在一定的问题，在这次中央文件中两句话让我印象深刻：要让中国的股市健康发展，要让中国的房地产健康发展。

十七大精神里有一条叫做促进国民经济又好又快发展。其中第一条是要建立创新型的国家，要建立创新型的体系。第二条很关键，有了创新体制后还要有新的经济增长点，要建立现代产业体系。对搞经济的人来说这句话是至关重要的，这句话是我们用了改革开放三十年才明确地写在中央文件里头的。1978年改革开放之初我们主要还是靠自己，但很快我们就发现有问题了，1989动乱之后，美国不再卖给我们飞机零件了，后来欧美对我们实行武器禁运。在我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以后曾以为这些问题都解决了，但美国照样不卖给我们高科技，欧盟继续其武器禁运。欧盟实行的是一票否决制，有一票否决就不能通过，哪那么容易让所有成员国都投赞成票啊！所以法国、德国这些国家到我们国家来一个比一个慷慨、一个比一个会表态，那是他们知道很多条约不会因为他们的表态而被取消。于是，我们这才意识到必须得靠自己。

我们上世纪50年代有一句口号：中国要建立完整独立的国民经济体系。现在十七大把它表述得更清楚：建立现代产业体系。英国人能造的我们自己也能造，美国人能造的我们自己也要能造。我们得自己生产飞机，不仅要生产先进的军用飞机，还要自己生产大飞机。一个大飞机制造就能拉动中国48个行业里至少30个行业，这是不是新的经济增长点？一个航空母舰制造也至少拉动将近20多个产业，甚至30多个产业。但建立现代产业体系还得有一个过程。至少还得过三年。中国现在号称世界三大工业造船大国之一，但中国造船的国产化率是15%，其余85%都要国外的产品。大家知道中国接到造船订单以后谁最高兴吗？日本人最高兴。轮船发动机就是他们卖给我们的，发动机是轮船的核心。

目前我们能看得到的经济增长点是原材料、加工业、股市、楼市、还有有机农业。绿色农业不挣钱，一斤普通羊肉卖15块钱，绿色羊肉只卖20块钱，而有机羊肉能卖100块钱，这是新的经济增长点。未来三年经济的增长点还得靠房市、楼市，还得靠原材料工业、加工工业。楼市要是萧条，拉垮的将是一大批，不仅钢材、水泥、建材、家装这些直接被拉动的行业一个一个不行了，还有很多间接拉动的行业也要出问题。北京的宋庄园、大山子地区的798，可以说都是因为中国房地产行业的发展才脱颖而出的，还有很多类似的各种各样的相伴而生的产业都发展了。

现在如果房地产行业倒掉，那么倒掉的绝不是一个房地产行业，而是将近40个行业，我们能眼看着它们倒掉吗？今年我们还想增加一千万人的就业呢，怎么增加？股市和房市这两个市场必须健康地发展，它们的发展能带动其他40多个行业，这就稳定住了整个宏观经济的一大半，所以现在还得让它们稳定。

有人说，有一段时间股市不景气，楼市就景气；楼市不景气，股市就景气，不能同时让两个市场景气，让它们重演当初的翘翘板行不行？我认为，现在已经没有这个条件了，5000点的时候可以重演，4500点的时候也能重演，到如今想重演不可能了。不把股市拉上去，还有几个人有闲钱去买房？房市不平稳下来，股市又上不去，那我们的宏观经济下半年怎么过？

有人问，现在还能不能买房？我认为，能不能买房，关键看宏观经济的表现。每一次通货膨胀都可以说是结构性的，每一次通货膨胀也都不是结构性的，因为通货膨胀归根到底是流通中货币供给大于货币需求。大河的水涨上去了，不一定每一条小河的水都要涨，有些小河的水不但不涨还会降，这都是正常的，但如果不止一条小河的水降下来，好些小河的水都干枯了，这就说明宏观经济出问题了。深圳就是这样的例子，这条小河出问题了，所以房价才跌到1万块钱以下，如果全国的房价都这么跌，那整个宏观经济就要全趴下去了。假如宏观经济有问题，应该继续持币待购；假如宏观经济没问题，政府仍在进行政策调整，努力把价格、股市和楼市都扶稳，那每个人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该买房的还得买房。从长远来说，特别是北京，指望着房价会降得很低，很难！虽然不排除房价在短期内会有所下跌，但是想跌回2004年的价格是难上又难，除非宏观经济出现重大变动。莫斯科的房价高得离谱，莫斯科的土地面积有北京四个大，人口将近2000万，跟北京差不多，他们那儿的房子每平方米在7000美元左右。只要是像中国和俄罗斯这种中央控制地方的国家，首都就一定会成为最有吸引力的地方。

第二个问题，讲人民币对外升值对内贬值的问题。人民币升值和通货膨胀并存，这给我们的经济带来了很大的困难。当人民币升值的时候，所有做外贸的企业都亏损，他们转向国内贸易的时候又要面对通货膨胀。这就跟我们开头讲的国际收支双顺差有关系。现在讲一讲双顺差的坏处。假如你在2005年7月20号拿100亿美元到中国来，能换827.8亿人民币。你把它存到中国的银行里去，过了一年的时间，把这827.8亿人民币换回美元，你发现你的钱多了10%。这意味着我国外汇管理局少了10个亿。现在这样的钱有多少呢？5000亿。

这5000亿怎么来的呢？就是每年双顺差中贸易项目下顺差进来的钱、资本项目下的顺差进来的钱，以及一些不明不白的钱。这样一来，我们国家外汇管理局是不是很亏?大家知不知道亏多少？一个月就亏掉了4艘航空母舰。最终这个损失谁补？这个缺口外汇管理局跟谁要？跟财政要。财政把钱拨给它以后，只能靠增加全国税收来增加财政收入，所以损失最终要全国老百姓共同负担。

2007年12月31号，你要是把美元换成人民币的话，到2008年6月23号，人民币已经升值了6%。当然，你挣的还不止6%，因为中国的利率是4.14%，比美国2%的利率高2.14，所以你只要是去年把美元换成人民币，到现在你就能挣8.14%，这大大超过了我们的通货膨胀率。这样对我们是非常非常不利的，人民币越是升值，通货膨胀就越厉害。有人提出疑问了，经济学理论不是告诉我们，一个国家的本币要是升值了，这个国家通货膨胀就下降了，为什么中国不下降，还上升呢？道理很简单。中国的货币不是世界货币，当人民币升值的时候，人家在几百亿地不停地往我们国家走，进来之后就会造成中国货币供应量增加。到5月底，我国外汇储备是1.8万亿美元，这1.8万亿，有8.27卖给我们的，有6.86元卖给我们的，也有7.5卖给我们的，毛估一下，差不多有13万亿人民币。

13万亿是个什么概念？我给大家举个例子，1993年到1995年通货膨胀率最高达到20%的时候，我国流通中的货币最多是2.8万亿。现在有13万亿这么多的钱在社会上转，而国内花钱的需求没有这么大，通货膨胀是不是要增加？所以人民币升值得越快，外国进来的钱越多，中国的通货膨胀越高。

刚才讲我国进出口贸易是顺差，可是有多少是真的顺差，有多少是假的顺差呢？大家说顺差还有假吗？假的太多了。一瓶矿泉水在国内只卖两块钱，出口却能卖二十块，大家想想谁会买这么贵的水啊？国内一家公司跟国外一家公司是关联公司，国内的公司把两块钱的水卖给国外的公司就是二十，他们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把国外的钱弄进中国来。有人问，就没法查他们吗？1994年的时候，我们查过，从1996年开始就不能查了。1996年我们搞了一个经常项目下开放，一开放就没法查了，产品定价以及汇进来的钱按照国际惯例咱们没权利查。这瓶水出口定价二十块钱，国外公司按此把钱汇过来，外管局也没法查，这样他的钱就莫名其妙地进来了。

我们国内还有一些余钱花不掉，它也要找地方投机。现在到银行借钱很困难，因为银行现在也很困难。国家搞了一个贷款规模控制，所有的大银行在一起开会，各个银行不管收来的储蓄有多少，统共只能贷出去3.5万亿。这样一来就有问题了，银行本来指着把存款贷出去挣钱的。这一年多来，银行不景气，一个个投资信托公司兴旺发达得很，为什么？银行的钱跑到那儿去了，由他们把钱借出去。这样一来货币供应量还是没有控制住，短期内想让通货膨胀降下去，很难！

国际原材料、粮食价格也在不断上涨，引发国内生产要素价格也在涨。有人问，现在用行政手段把粮价、油价等各种各样的价格都控制住行不行？短期是可以的，也是可行的，长期来说是不行的。为什么不行？不让粮食涨价，后果有两个，一是出口走私，国际上的粮食价格比国内高不止50%，有的地方能高出一倍。举个例子，咱们是禁止大米出口的，假定大米的税号是0006，这个税号是全世界统一的，但经过加工的大米就不是这个税号了，假如是0007。现在的大米出口商聪明得很，他把大米拿30度的水烫一下，报关的时候不是报0006而是报0007，因为已经用温水加工处理过了，已经不是规定不能出口的大米。长此以往的后果就是中国的粮食储备将会被慢慢消耗掉。中国粮食储备有1.2万亿吨，我们从去年到今年用掉了4000万吨，按照这个速度，我们能坚持三年。当然我们还可以坚持更长，因为今年还要再储备进去一些，明年还要再储备进去一些，但是必须警惕走私对于中国粮食储备的威胁。

我们最近到山东搞调研，一个老农家里只剩下老两口了，他们有两万斤粮食。我们问他：你这个两万斤粮食要吃到哪一天啊？干吗不卖掉？他说，不能卖，现在粮价太低了。如果继续采用现在这种低价粮的政策，导致的后果就是农民越来越不愿意种粮食，这样来年粮食供应就会紧张，粮价还要涨，不涨就会消耗国库里的库存粮。

当前宏观经济存在的隐忧

我们介绍完宏观经济形势好的一方面之后，还要总结一下宏观经济存在的隐忧。

股市不振，资产性收入减少，消费下降，企业经营困难，有的甚至破产。对于一些企业来说，股市上涨的时候，他们的营利是在账面上的；股市下跌的时候，他们的损失是实际的。老百姓的股票被套牢了也就套牢了，只能算虚亏，但是对企业来说是实亏，企业的流动资金没有了。

货币政策也是进退维谷。照理讲，现在通货膨胀那么厉害，应该提高利率，但假如提高了利率，国外资金流进的更多，通货膨胀就会更加严重，所以必须完善当前的宏观调控政策。宏观调控政策作用有二，一是心理作用，二是实际作用。这两者共同发挥作用，不管是对资本市场还是对宏观经济来说，实际上都是这样的。心理作用有两种，一种是狼性的作用，一种是羊性的作用。狼是什么呢？狼代表忧患意识、危机意识，喜欢唱空。哪些国家有狼的意识呢？美国、日本。对中国来讲，主张中庸、和谐，所以中国的宏观调控政策应该注重羊群效应，应该有希望意识、鼓励意识、和平意识，说中国的明天比今天更美好，要鼓劲，聚人气，这样才会有好的效果。如果跟中国人说，明天宏观经济就要不行了，那么中国人会更加不敢花钱、不敢买房子，也不敢投资，这样一来各个市场都将跟着衰退。实际上我国经济基本面、发展前景也是好的。

我这么说不仅仅是理论推理，是有经验证明的。东南亚金融危机之后，咱们政策上采取的就是羊群效应，告诉大家东南亚金融危机对咱们国家的经济没有多大影响，咱们真的越来越好了。所以，虽然我跟大家说有隐忧，大家还是要有信心，我们要共同地群体地奔向草地，即使有些地方暂时没看到草，也要给大家希望：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除了心理作用，实际操作的时候我们要有新的理念，1993年到1995年的办法不管用了，2002年的调控办法现在也不管用了，我们现在需要什么理念？我认为在考虑实际效应的时候要有三大理念。

第一，国际视野。现在不要再想当年陈毅市长是怎么做的，1993年、1995年是怎么做的，2000年是怎么成功的，那些统统不管用了。也不能轻易听信外国人的支招，要是盲目相信摩根斯坦利的就坏了。前几天摩根斯坦利还有专家给我们支招：为了使中国经济能够又快又好发展，要让人民币继续升值，大幅度升值。真听他们的我们就上当了。要知道，国际上有些人对我们还是别有用心的。所以，我们一定要有国际视野。

第二，以民为本。一提到“以人为本”就会联系到民生，这是一个方面。我们需要考虑的更重要的是民族经济。没有民族经济哪有民生？今年咱们的中小民族企业遇到了困难，宏观调控政策要解决他们的问题，不能让他们死掉。大家可能看过《货币战争》这本书，有人说这本书好，也有人说它胡说八道，不管这本书到底好还是不好，其中有几条是有道理的。书中说，怎样控制一个国家的经济？必须在这个国家经济箫条的时候收购这个国家的民族企业。怎样让大财团迅速剥夺广大老百姓的财富？制造股灾。

第三，可持续发展。可持续发展不仅要考虑生态、节能减排，还要考虑民族企业，民族企业是中国可持续发展的经济基础。当然宏观调控的要点还是媒体上经常讲的两个重点：防止价格由结构性上涨演变为明显的通货膨胀，防止经济增长偏快。要立足于扩大内需，提高对外开放水平。要落实十七大的精神，建立现代产业体系，寻找中国经济新的增长点。

第四，从紧的货币政策。虽然要扶持资本市场、房地产市场，不能让其不健康地发展，要控制通货膨胀，控制股市泡沫。可以采用的手段是调节利率、改变再贴现率、贷款规模控制等。从短期来说，要加强对外汇流入的管理，同时还要买进一部分黄金。

第五，稳健的财政政策。我们要减少撤资，完善出口退税和关税，调整财政的支出结构，调整税收。

最后想跟大家说一下，我们每个人还是应该进行一些理财。有很多种途径，房产、基金、股票、储蓄等，我们应该把这些资产作一些合理的组合。现在股市这么振荡，不便于进去，等一等也是可以的。但从长期来说，只要国家有决心稳定资本市场，股票还是我们比较好的选择。有人说，买基金行不行？现在基金这么便宜，等将来它涨回去不就挣钱了吗？买基金当然也是可以的。但基金有一大毛病，股票无论是跌还是涨都在你自己手上控制着，基金涨跌的时候你很难控制。从资产操心的角度来讲，最少操心的就是房产。如果大家有点钱，每天上班还挺忙，也没时间炒股，那你可以在房产上做点投资。从个人的资产配置来说，以上资产类型应该都有所配置。

当前的宏观经济形势应该说基本上还是好的，我讲的宏观经济中存在的问题还不至于影响整个宏观经济，只要把那些问题逐步解决就行了，下半年的经济形势还是会很好。希望我们的宏观经济越来越好，在这个过程中，大家的收入水平和家庭资产也会不断增加。

今天就讲到这儿，谢谢大家。

(报告人系国家行政学院经济部主任，据宣讲家网站报告录音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