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奥运会与首都经济发展（3）

北京“十一五”规划有个人口控制的目标，到2010年，北京常住人口要控制在1600万，完成这一任务十分困难。从2000年到2004年，北京常驻人口每年几乎增加35万，如果没有意外，2005年底北京常驻人口将达到1520万以上。从2006年起到2010年还有四年时间，四年时间意味着人口增长的空间是75万，每年不能超过20万，这是非常严峻的问题。大家知道，2005年1月12日，国务院通过了北京城市整体规划，提出2020年人口总量控制在1800万，我认为十分困难，很难达到。《中国经济时报》2005年1月17日登了我的一篇文章，题目是“2020年北京1800万人口的控制目标难以实现”。后来，市政府研究室的《市场参阅》转载了这篇文章，听说也有市长批示，但我没有看见。北京在人口控制方面，面临着一系列的难题。为什么难？因为我们没有很好的手段，我们的手段必须建立社会公正的基础上。新一届中央领导集体提出构建和谐社会，倡导以人为本的科学发展观，就是要体现社会公正。如果出台的政策违背社会公正，就会遭到全国人民的谴责。北京是中国的政治中心，不允许采用违背现代潮流的做法，首都不仅是我们首都人民的，也是中国人民的首都，是13亿人民的首都。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规定，公民有迁徙的权利。而劳动力的自由流动是市场经济得以充分发展的一个必要的条件，我们要建立和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就要允许劳动力自由迁移和劳动力的流动，这是整个社会充满活力的重要标志。对北京人口控制采用什么样的手段？我近期承担了一个人口课题，提出了一些措施，短期不一定有效，长期一定有效。其中一项重要措施，就是要推动区域之间的协调发展。北京和上海比，在城市的发展方面存在巨大的问题是，小城镇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中心城镇、卫星城也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外来人口都挤到北京城区来。农民到城市来是有选择的，这有一个生活成本问题。我到北京虽然生活成本高，但毕竟收入也高一点。北京周边城市起不了挡风墙的作用，虽然生活成本低，但收入也少。北京周边城市不发达，卫星城镇不发达，小城镇不发达，是导致北京外来人口居高不下的重要原因。现在北京近400万外来常驻人口中，其中有五分之一来自河北省，占第一位。北京要发展，没有区域之间的发展是绝不可能的，所以北京要联合京津冀，搞三者联合，这当然有很多障碍，包括行政区域的障碍，但是为了实现北京自身的目标，就必须搞区域协调发展。

北京的目标是向现代化国际大都市迈进。现代化国际化大都市没有一个庞大的区域支撑是不可能的。现在公认为世界级的国际化大都市有三个，就是东京、纽约、伦敦。每个大都市都有庞大的区域作为支撑。北京就是要向这样的目标迈进。大家知道，城市分很多档次，作为国际交往城市，有世界级的，还有洲际范围内的，即在一个洲的范围内具有重要影响力的城市。现在一般认为，中国只有香港是具有洲际范围内有影响力的国际大都市，中国上海、北京、天津、广州都不是洲际范围内有影响力的城市。北京和上海的目标，就是向洲际范围内，进而向世界级的国际大都市迈进。北京的目标和中国整体目标是一致的，中国整体目标就是三大步，小平说的2050年左右，成为世界上中等发达国家。而北京则是在2020年左右，成为洲际范围内有影响力的国际大都市；到2050年，成为世界级有影响力的国际大都市。北京要像国际化大都市迈进，区域发展是一个重要的任务。所以我建议，这个建议也是一家之言，设立“大北京市”或者“大北京区”，相当于巴黎大区，巴黎市是巴黎大区的一部分，北京和天津合并，把廊坊划为“大北京市”的一部分，2000多万人口。再不然，中央政府成立一个协调机构，推进整个区域之间的发展，像北京所在的区域，多年来各自独立，不能说没有联系，但是联系不够紧密。现在随着城际轨道的开工，今后北京到天津就半个小时路程。城市之间的联系，通过轨道交通，把两个大城市联在一起，实现两城市的资源共享。包括机场、港口等。这次中央提出要开发滨海新区，要让滨海新区成为新的“浦东”，对北京来说也是巨大的挑战，即配合滨海新区的开发来推动北京东部地区的发展。

为了推动区域之间的发展，一定要调整北京的产业结构，也有利于北京人口的总量控制。有些产业结构不适合在北京生存就要迁出。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讨论“首都经济”时，有一个重要争论，就是要“首都”还是要“首钢”。这里“首钢”实际是一个符号，它所代表的是这样一些类型的企业，而这类企业和“首都”的政治中心、文化中心的功能是不相吻合的。要发挥北京政治中心、文化中心的功能，以“首钢”为代表的这类企业就不适宜在北京的土地上生存。这些高耗能、高污染的企业，虽然在历史上为北京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但是北京要进一步发展，这样一些企业已经不适合在北京土地上继续存在了，其比重就要逐步降低、缩小，甚至迁移。这次我们北京市下定决心，首钢迁到唐山。这对河北有好处啊，但是工厂迁移不是很简单的问题，涉及到大量的人员安置等问题。将这类不适宜在北京继续发展的企业进行迁移，可以带动其他的企业迁出，进而推动首都产业结构调整。

第三个内容就是调整首都功能。首都功能就是三大功能：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国际交往中心，其他的一些功能就可以淡化。有人说北京是“中国的教育中心”，北京是否应当成为“中国的教育中心”，就值得怀疑。2004年全国高校生人数是2400万人，北京这个城市大约70多万，本科生50多万，硕士生、博士生十几万，加起来70多万。北京的高校共77所，属于中央的高校的有30多所，这30多所高校，绝大多数生源来自全国各地，这些人是为全国人民服务的，培养的毕业生是为全国服务的，但是相当大的一部分留在了北京，这成为北京人口增长的重要的内容。所以我个人认为，北京只适合发展“顶端教育”，什么叫“顶端教育”？就是硕士生和博士生两类，要大量压缩普通高校的招生数。我们看2004年数字，上半年毕业的外地生源留在北京的就有两万人，这成为北京人口增长的很重要的因素。有一些普通高校也可以迁出北京。大家知道，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国科技大学迁到安徽去了，这对中国科技大学本身的发展产生了一些消极影响，但是对中国整个科技资源的分布起到了积极作用。另外很重要的是，中国科技大学在安徽，至少这么一大块比重生源可以更多来自于那个地区的学生。

第四就是通过提高服务来控制人口，尽可能降低企业对低端就业人口的需求。虽然北京是中国的政治中心、文化中心，但北京很多企业招的农民工给的收入很低。我们的外贸依存度已经超过70%，外贸出口，靠中国廉价的劳动力，这是中国的一大优势。但是弊端是，对劳动这一最重要的生产要素不尊重，生产要素分配是市场经济分配的基本原则，资本得到利润，土地得到地租，劳动者得到工资。但劳动者在整个收入分配中，一直处在弱势地位。中国从80年代末期到现在，很多地方给民工的工资就是五六百块，北京也是这样，这里面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没有充分体现劳动者的权益，实际是资本横行霸道，公民权益得不到体现，工会没有发挥应有作用。维护劳动者的基本权益是工会组织的基本使命，但在现实社会中，工会组织没有发挥维护劳动者权益的作用，这导致工人工资占整个GDP比重一再降低。80年代劳动者的工资大致占中国GDP总量15％，现在只有12％。劳动者的工资在GDP比重的下降，这里面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市场公正的原则没有得到体现。市场是有效率的，同时也是公正的。这种公正就是按生产要素分配。目前则是不公正的，劳动者工资在GDP中的份额，至少不是一个不断下降的份额。北京作为政治中心，应当维护劳动者权益，提高他们的生存环境。现在全国农民工大约是1.2亿，他们是“当代的无产阶级”，当代的产业工人。他们的生存状况长期以来受到忽视，十六届五中全会对于保护农民工的权益有很多阐述。对北京来说，还有一个问题是劳动者休息时间的保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一周工作时间为44个小时，但北京劳动者平均工作时间是6天，只有很小比例的劳动者每周工作44个小时，相当一部分劳动者工作超过60个小时，一些农民工甚至超过80个小时，而且工资还很低。所以要提高他们的生存水平。提供服务,这也是降低北京外来人口的重要措施。

我们再说一下奥运会对行业的影响。

举办奥运会受益最大的是旅游业。北京这几年的旅游业，吸引国内的游客占很大的比重。国内游客在北京吃住行娱乐购物等，一个人大致消费1000元。今后几年，每年几千万人次，甚至上亿人次，数字就相当可观了。然后就是境外游客，2004年315万，到2008年、2010年将达到450万、500万，这对北京是一个推动，不仅推动了旅游业，而且推动了商品零售额的增长。

建筑行业也是受奥运影响很大的产业。有这么一些数字：奥运场馆和配套设施的直接投资大概是290亿元，如果延伸到2008年，与奥运设施直接相关的投资2400亿元，奥运能使北京建筑安装总产值在五年内累计达到5千亿美元，为建筑业提供8万个就业岗位。房地产业也是非常重要的受益部门，有记者问北京房地产价格能否下降，我说北京房地产价格在短期，至少在5年内看不到下降的迹象，为什么？因为北京房地产的增长一直是相对稳定，并有巨大的市场需求在支撑。什么巨大的市场需求？两点理由：每年净增常住人口35万需要住房，你要提供；第二是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人们生活条件改善后会要求更加宽敞、更加舒适的房子，现在很多市区居民，市中心有一套房，在郊区还买一套。这都是短期内看不到房产下降的原因。

物流业也是受奥运影响很大的产业。奥运物流要求相当高，到时候运动员是10500人，媒体记者2万多人，境外游客十几万，再加上国内的游客，几十万人在这么狭窄的空间，就对物流配送提出了很高的要求。雅典物流配送数字非常大，北京要超过雅典，这对北京物流配送是个巨大的压力，同时也有可能是一个促进，很有可能通过2008年奥运会，北京物流业将会有大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