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纲：后奥运经济与当前宏观经济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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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奥运后中国经济的宏观情况

北京奥运之后，怎么看中国经济的形势，特别是最近美国金融危机愈演愈烈的情况下，怎么看中国经济的形势？大家有很多的问号，政策也在调整，怎么看这些政策调整？怎么分析当前的大趋势？这里面藏着怎样的机遇和挑战？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背景情况。
　　首先从中国的情况说起。
　　大家看到，最近这一年多来中国经济情况变化比较大，各方面的调整比较多。很多人在问这个问题，现在美国经济出大事了，中国经济会不会出大事？问题在什么地方？我们先来分析这个问题。
　　毫无疑问，中国经济的增长速度正在下滑，应该说经济增长的下行趋势正在形成，这已经由第三季度的数字证明了，GDP在往下走。经济下滑的原因是投资增长速度在下滑，扣除价格因素，扣除投资品的价格上涨，全国只有15%、16%左右的增幅，沿海省市除江苏还好一点，上海、浙江、福建（福建稍微好一点）、广东都是负增长。
　　出口贸易在下降，上半年出口下降的速度比较明显，这个下降不是说我们总出口的下降，总出口还是以20%的速度增长，但去年是30%的增速。也就是净出口在减少，真正对GDP起作用的是净出口，而不是出口。七月份、八月份我国净出口比去年还多了，特别是最新出的八月份的数字，比去年同期贸易顺差还多了一点。本来希望今年贸易顺差能减少一点，上半年比去年减少12%，现在算起来比去年减少6%，这个趋势进一步发展下去的话，到年底的时候今年的贸易顺差减少得并不多，也就是说，还会有两千五百亿美元的贸易顺差，去年是两千七百亿左右，降低幅度很小。但无论如何，减少在继续，出口减少，沿海地区的一些企业都受不了了，现在因此而倒闭的企业还是比较多的。目前，还没有看到高科技产品的下滑，但已经看到有些制造业产品的需求在下降，成本在提高。成本提高的因素对于一般制造业影响可能大一点。这就是目前的基本情况。
　　GDP增长全年可能是10%左右，上个季度是10%，也许这个季度是10%以下，9.9%、9.8%都是有可能的。再往前看，明年可能到10%以下，进一步趋向于9%都是有可能的。这也就是说，这个调整今年还没有到头，也许明年和后年都要进一步调整，因为经济下滑的趋势正在形成。
　　楼市和股市也在调整。股市这几个月来一直在调整。楼市也在继续调整，尽管房地产的投资目前下降还不多，但销售下降，房价也在下降。从上个月开始，房地产投资的全国增长速度开始放缓。以前虽说房地产投资在下降、放缓，但还是在30%左右，从8月份开始全国房地产投资增长速度降到20%多。
　　经济的下降趋势是肯定形成了。怎么来分析？我个人的观点是，这是应该实现的调整。宏观经济从12%的增长速度降到10%、9%是应该的，这几年来宏观调控所希望实现的就是把经济增长速度压下来，投资增长速度压下来，外贸出口增长速度压下来。从2003年底采取一点小动作，2004年开始大幅度的动作，用行政手段砍投资项目，江苏的“铁本事件”不都是要达到这个目的吗？从2005年开始外汇调整升值，一共升值了21%、22%。最近美元坚挺一点，我们给美元升了21%，不都是为了这个目的？把出口增长速度放缓一点，把贸易顺差减少一点，使我国外汇增长的速度放慢一点。我国今年仍然有五千亿左右的外汇储备的增长，这个外汇储备不仅是贸易顺差还有资本的流入，外汇储备的增长意味着货币的发行，意味着流动性过剩，钱太多了，就容易通货膨胀。
　　我们应该认识到，目前的这个调整是我们希望看到的。我后面还要讲政策调整需要防止调整过度，但不能好不容易实现一点调整目标，又大惊小怪觉得问题严重得不得了。就目前来讲，这些调整都是合理的，而且我国这次调整不像美国那样的调整，美国是危机了，是一个房地产泡沫十年不去治理，然后勾出来这么大一个金融泡沫，长期把问题、风险掩盖着，到现在突然爆发出来。
　　我们现在的调整比起美国的调整，比起当年日本的调整，比起当年亚洲危机的调整，算是软着陆。我们没有走高曲线，我们走的基本还是属于那条比较浅的曲线，前面也压了压，并且压住了，没有让它起得太高，后面这个调整也不会太深。
　　大泡沫一定是大调整，大危机是大泡沫的结果。为什么要防过热？防的是后面的大泡沫、大危机。过热时候，大家都过好日子了，可防过热的时候大家就过不上好日子了。如果反周期调整的话，就得在热乎劲刚起来的时候开始调整政策，但肯定会招来骂声一片，大家都把它当作洪水猛兽。美国没有这样做，它在前面不调整，到现在出现大泡沫了，金融家们都跑到美国政府那里要求救市去了，现在很多美国人包括经济学家都在骂这个新的救市方案。华尔街的利益集团拱泡沫的时候自由化，反对政府调控，等泡沫破灭的时候要求政府去救市。大危机来了，会涉及全部的纳税人，大家可以看这几天报纸，鲍尔森和布什都在说如果不救市将对普通美国老百姓产生什么样的恶果。
　　前不久电视台采访我时问，美国金融危机跟亚洲金融危机有什么差别？我说没有差别，全是因为实体经济里面出现大泡沫了，楼市泡沫，股市泡沫，然后整个宏观经济泡沫，到最后泡沫形成出现大危机。股市泡沫的时候，股评家们说政府不要干预，股市大跌的时候，股评家们又说政府要托这个市托那个市。现在股评家们的板子打在“大小非”身上了，其实“大小非”是股改的伟大成果，好不容易才使这些股票都可以流通了。而且“大小非”股票流通是股改之日当天就公布的事情，股市泡沫的时候股评家们就把这个事忘掉了，现在面对危机调整，又找政府来说事，要停止大小非流通？要让中国的股市再回到过去的制度上去？
　　现在我国股市的问题出在哪里？不是出在“大小非”上，而是出在过去泡沫太大的问题上。现在我国跌了70%的股市，充分证明去年那个股市的泡沫太大，60、70倍的市盈率是一个泡沫的市盈率，这才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我国的股市不像美国的股市，美国的股市跟银行系统都串在一起，没有防火墙了，可以用贷款去炒股，然后债务证券化、股票化。迄今为止，我国还是严格限制着，尽管有一些漏洞，有些人拿按揭贷款去炒股，但企业拿贷款去炒股还不是大规模的。因此，股市跌了会影响到一些企业融资的速度，对我国整个宏观经济的影响不是很大。现在上市的速度放慢了，上市公司融资的空间变狭小了，这是有点问题，但问题不大。
　　我国引进按揭贷款是1998年，从1998年有这个市场住房以来，有关部门是两三年调控一次，刚有点苗头，就出点政策压一压，没有让它形成美国那样一个大泡沫，这是我们这么一个发展中国家的万幸。这个政策具体怎么实施值得讨论，但有政策和没有政策是不一样的。全国有些地方需要大的调整，多数地区总体来讲是一个比较浅的波动，而且现在进行调整也都相对比较及时。
　　从这样的角度来看，中国经济目前的情况是健康的，我个人是比较有信心的，它没有出大问题。为了防止大的泡沫，为了使中国经济能够持续地在下一个阶段发展，经济调整是必要的，这个调整也是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尽快进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