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起全：坚持自主创新，走创新型发展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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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与中国经济发展最相关的当代科学技术发展的特点

今天，我讲一下当代科学技术发展方面特别重要的趋势。当代科学技术发展的特点有十几条，和中国经济发展最相关的有以下几条。

一是当代科学技术发展不断突破人类的认识局限，引发了一系列科学和技术革命。简单地说，历史上科学技术发展主要以分化为主，就是向深入发展为主；而当代科学技术发展，非常重要的特点是不断突破人类认识局限的领域，很多发展是学科和学科、科学和技术、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相互交叉，提出了非常多的新认识、新技术，以及很重要创新点。

举一个例子，当初我国的科学情报研究所提供的一份材料里，提到美国的“四域融合计划”。研究的是什么呢？就是信息、生命、纳米、认知的科学和技术领域的交叉。当时，一批美国科学家认为，虽然他们不清楚交叉会产生什么，但是预计这四个领域科学内容和技术内容的相互交叉，会出现一些当时的科学家预料不到的、重大的科学发现和重要的技术进展。他们建议美国政府把四个领域融合的方向作为研究的重要方向。我国后来也在这四个领域交叉的方向上安排了一些重点项目，结果真的出现了很多重大的创新点。

二是当代科学技术发展的特点是产业化的周期在缩短。比如说，美国当初电话普及率达到50%用了60年的时间，同样是美国，互联网普及率达到50%只用了5年的时间。科学界有很多人研究发现，从一个基础科学概念提出到真正产业化，现在基本都是三四十年、四五十年的时间周期，似乎没有缩短，但是为什么很多人说缩短了呢？关键缩短在什么地方呢？主要是在技术出现以后变成商品，然后进入市场，实现产业化过程的时间。当然，不能说所有的产品或技术的周期都在缩短。它的缩短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技术出现断层以后，后发国家和原来先发的有这些技术的国家站在了同一个起跑线上，后发国家跨越的机会增加了。当然，不是说后发一定能取胜，但终究是机会多了。比如说，过去二十年才发生一次这样重大的技术机会，现在可能五年、十年就发生一次，尤其产业技术领域。大家可能比较熟悉，比如说我国的交换机，当初就是抓住了一个历史技术发展的机遇。由传统式的电磁交换机向微机控制的交换机转变过程中，当时咱比人家差了好几代，是顺序跟踪一代一代往下做，还是直接就用微机来控制？当时国家科委还有其他的相关部门都赞成先支持跨越。现在大家看，交换机的发展情况就和当初很不一样了，当然直接的效果就是现在装电话比过去便宜了很多。因为有了技术以后，不光是国产的产品能够降价，国外的竞争对手都会做相应的市场价格的波动，更不要说出现了产业，形成了竞争对手的公司了。所以，科技的战略作用不光在于它出了产品，其实它在整个市场竞争和谈判过程中起的作用、所取得的经济价值不亚于它的产品在市场上的销售价值。

另外，大家可以看到，现在的基因、纳米等许多基础研究成果，在实验室阶段有的国家就申请了专利，这说明技术创新的竞争在前移。纳米生物技术领域，尤其一些新兴领域，不少国家处在相同的起跑点上。大家可以看到，2000年的纳米科学技术论文，美国最多，日本第二，中国是第三。在传统领域中，中国的竞争态势不是这样的，但是在某些新兴领域中的一些新态势值得关注。

三是科学理论引领新的技术和生产方向。这是当代科学技术发展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特征。在历史上，技术和科学是并行发展的。其实很多技术，不是先解决科学理论问题再去变成技术这样一个线性过程，而是一个相互交错的非常复杂的态势。在影响全人类的重大技术的发展过程中，科学理论的突破实际上为后续的技术突破和创新发展奠定了非常好的基础。这提示我们什么呢？在创新的过程中，要注重基础科学的研究和理论创新。

四是自主创新成为当代国家竞争力的决定因素。这里有很多的争论，首先是全球化的问题。全球化是不是改变了当代国家间竞争的本质？如果是的话，那么增强国家的创新能力、提出创新国家，都是没有根据了，因为跨国公司占了经济非常大的比重。实际上不仅是中国，美国也遇到同样的问题。我们的观点认为，全球化并没有改变国家间竞争的本质，只是改变了竞争形式。过去是控制物质资源、运输，或者是其他的一些生产、组装过程，现在这些方面仍然是竞争非常重要的手段，但是也有一些变化。发达国家进入知识经济的发展阶段，它主要或者非常重要的竞争手段是向世界网罗人才，控制知识产权。我们现在看到什么呢？人才竞争非常激烈，再有，与贸易挂钩的知识产权竞争。咱们企业老是一出口就受诉，有些是碍于知识产权，既有知识产权保护不足的问题，又有知识产权滥用的问题。怎么应对保护和滥用之间的关系，并且把它作为企业经营当中非常重要的手段和经营内容，纳入到企业的经营管理过程当中，是我们现代企业面临的非常突出的问题。

二、中国走创新型发展道路提出的背景及必要性

在科学技术的引领和推动下，人类从工业社会向知识社会演进，科学技术不断创造出新的经济增长点，在解决人类可持续发展一系列重大问题上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成为经济社会发展的基本驱动力和人类财富形成的主要源泉。这是我们研究世界许多国家科学技术和经济发展及当代竞争态势后，得出的一个结论。

当代科学技术发展这么重要，那么世界各国科学技术发展的优先领域是什么呢？我们收集了很多国家的科技计划，还有重大企业研究发展的一些情报资料，综合以后，发现以下几个方面是有共性的。

一是信息科学和技术。这是当代各个国家特别是科技大国，在世界科学技术方面关注的优先重点之一。我们的判断是，信息科学技术仍然是实现经济持续增长的主导力量，是知识型社会的基础科学技术。信息技术不仅对未来的微电子技术、计算机技术、软件、通讯、网络技术等领域有很大的影响，而且极有可能引发新一轮的产业革命。同时，互联网是通讯技术的继续发展，也为更高效的知识生产提供平台和传播扩散空间奠定基础。我想，在建设小康社会的过程中，在构建和谐社会的过程中，信息技术会发挥非常重要的作用，它将引发新的社会形态和社会组织的巨大变革。大家在学习和谐社会重要思想的时候，要考虑到它所实现的社会和基础结构正在发生和将要发生的非常大的变化。

二是生命科学和生物技术。生命科学是对生物本质规律的认识，它在控制生命过程方面有重要进展，主要解决两个方面的重大问题。一个是农业问题，再一个是人口与健康领域的问题。实际上，从未来的经济社会发展来看，这两大问题的解决也是我们建设和谐社会中非常重要的两个领域。谁会发生重要作用呢？除了信息技术之外，生命科学和生物技术的未来发展将在这两个领域中起非常重要的作用。这是世界各国科学技术发展的共同特点。我们预计未来十五年，有可能形成和信息产业并驾齐驱、充满活力的生物技术产业群。

三是能源科学和技术。能源科学和技术的发展有一些曲折。七十年代初石油危机的那一段时间，世界各国对能源发展曾经出现过一个投入高潮。石油危机过去以后，世界各国对能源的发展有一个投入低潮。进入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后，能源科学和技术再次引起世界各国的重视，再次成为人类的焦点。对于中国来说，更是如此了。

四是环境科学和技术。环境科学和技术的特点是国际合作。因为很多重大的环境问题，只有在国际合作的基础上才能得到解决，环境科学和技术的发展成为国际合作谈判的焦点。

五是材料科学和技术。材料是经济社会发展的物质基础，通过开发下一代高密度存储生态材料、生物材料、高性能材料，还有其他很多领域材料的发展，对制造业、物流和个人生活等很多方面都会产生重要影响。

六是纳米科学和技术。这是许多国家共同关心的领域。在纳米世界，物质常常表现出今天理论无法解释的奇异特性。这些特性不断被科学家发现，展示出下一代的生命、物质、信息等科学技术巨大的创新空间和商业前景。世界各国科学家这样认为，推动人类发展的主要技术动力现在是信息技术，接下来应该是生命科学和生物技术。那再往后是什么呢？很多科学家认为，纳米科学和技术是接续生物科学技术发展对人类产生重大影响的、带有基础和根本性突破的科学和技术领域。因为它不是在技术层面上解决问题，而是在基础科学、技术领域、产业等各个层面上都会产生重大突破。所以，包括很多国际知名的大企业十分关注当代纳米科学技术的发展。

再有就是先进的制造技术。不要认为进入了知识经济，尤其是发达国家进入了知识经济，制造业就没人管了，制造技术就衰落了，不是这样的。我们观察了很多国家和企业，它们对于先进制造技术的研发投入非常重视，而且在不断增长。我记得2004年的时候，欧盟做了一个未来20年制造业发展的预测研究。欧洲的专家提出在制造环节上，欧洲的国家没有办法和中国这样的国家竞争。他们认为，在商业链上，中国占了相当的控制地位。在制造环节上，中国本没有什么竞争机会，然而随着中国产业结构调整，特别是实施西部大开发和中部崛起战略以后，或许在运输链上有些许的竞争机会，但是最大的竞争机会是在商业链和上游研发控制方面，尤其是先进制造技术的控制方面。这两个方面是欧洲制造业发展的竞争核心必争之地。我们也观察到，世界各国包括国家和企业在先进制造技术方面都有很多新的动作。

各个国家把创新放在什么位置上呢？各个国家实际上都把科技创新作为国家重要的发展战略之一提出来。比如美国，克林顿政府就提出要把保持美国在科学知识最前沿的地位作为国家的战略目标，要在重要的技术领域中保持领先，在新兴的科学技术领域中盯住不放。它不可能在技术领域中所有的技术领先，但是它不容许有它不知道的事情发生。在技术领域，英国提出必须确保科学技术的优异和强大，并把创新作为提高生产效率加快经济增长的核心。这是英国的《十年科技规划》提出的。日本相继提出了科技创新立国和知识产权立国的国家战略。韩国提出必须在国家层次上制定和执行以科技为基础的政策，为国家的发展探索新的道路。此外，还有很多国家都把创新战略作为国家层面的重要战略，纳入到国家决策和国家的战略体系当中。

世界各国不仅有战略，而且把科技投资作为战略性投资来投入。美国联邦政府的科技预算是逐年增长的，特别是进入新世纪以来，呈急速增长态势。欧盟提出研究开发经费到2010年占GDP的比重要达到3%，2020年要达到4%，它当初只占1.9%。韩国2025年的创新发展规划提出，2025年研究开发经费占GDP比重要提高到4%。现在世界上接近4%的其实只有很少数的几个国家，比如说像以色列、瑞典等几个国家。韩国是创新战略的国家意志体现得非常强的一个国家。

有了创新的战略部署和投入，在实际的计划部署方面，世界各国也超前部署和发展战略技术及其产业。这有一系列的东西，我不详细介绍了。

科学技术竞争非常激烈，各国又把创新作为国家的发展战略。在这样激烈的竞争态势下，尤其是对中国这样的后发国家，应该有些什么样的思考呢？结局会有两种：后发国家既可以借助科技革命的历史机遇，利用后发优势实现社会生产力的跃升；也可能拉大与先进国家的发展差距，最终被边缘化。对整个后发国家来说，科学技术革命会带来很多的机会，但不见得能抓住。为什么？因为可能没有能力抓住，可能是战略失误，有的是战略决定了但是贯彻不好。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个人认为，一部分发达国家和可能进入到新的发展轨道的后发国家、发展中国家可能会发展，但他们是少数；大多数发展中国家会被甩下来。换句话说，对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来说，机遇比其他的发展中国家要多一些，好一些，但是抓不住机遇的挑战是非常巨大的。所以，不能掉以轻心，要有危机感，要有世界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