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中原：当前宏观经济形势（4）

2007年的经济走势预测

下面，我给大家简单汇报一下对今年经济走势的预测。我认为今年经济增长总体上有利。前面讲了那么多中长期发展的有利因素，我们历史比较，就得出为什么未来总是好的，外部环境也还可以，所以今年的经济增长不会明显放慢。去年世界经济增长5.2%，今年是4.9%，应该说外部环境还是比较好的。那么总体上看，我们的预测是去年年底和今年年初的一个预测，现在我们要调高，全面增速可能在10.5%左右。世界银行就已经调高了，原来预测是9.6%，现在他们根据一季度的增长态势，调高到10.4%。其他就是什么消费物价涨幅，投资增幅，还有进出口增幅，这就不细说了。总体上，我们认为是比较好的一种增长态势。

明年后年我们经济增长可能下滑，但即便是下滑也不会很低，依然可能高于9%。中国最近这些年经济增长波动越来越小，是非常好的一个发展趋势。国家今年宏观调控的目标主要是四个。第一，经济增长8%左右，原来定的是7%。实际上也感觉到7%偏低了，跟实际增幅差距太大。你这样就保守了，能耗能源供给都跟不上，因此适当调高一点，但同时也不希望调得太高。太高了以后各地层层加码，容易导致过热。第二，就业目标。去年，我们的就业目标已经达到，今年估计也没有问题。去年全年新增就业一千二百万，当然这是仅包括城镇的。今年我估计九百万不成大问题。第三，物价总水平基本稳定，消费价控制在3%以内。我认为也能达到。第四个目标，国际收支不平衡的状况得到改善。原来目标就是基本平衡，现在看基本平衡是很难做到的，贸易顺差过大、外汇储备过多这种情况能有所改善就不错了。

根据这些趋势，我简单说说政策取向。

第一，要推进关键领域的改革，来巩固当前的宏观调控成果，包括投资、土地、财政，还有行政管理体制改革。十一五期间，行政管理体制改革、政府职能转变是第一位的。这都是关键的改革，没有这些改革，投资大起大落，一定会反弹的。

第二，因为当前的宏观经济形势没有出现根本性的变化，所以宏观经济政策没有必要做方向性调整，保持连续性、稳定性，继续执行双稳健的财政、货币政策。刚才我说了货币政策要定位物价走势，一些关键指标如果继续反弹的话，还要出招的，如果不反弹，可能会相对稳定一段时间。

第三，要多管齐下，包括汇率政策、引资政策、进出口政策，要协调动作，来使国际收支失衡得到缓解。

第四，要加大对三农的支持力度，大力促进农民增收。

第五，要加快改革资源价格形成机制，健全市场准入制度。社会上通常说提高准入门槛，我个人认为，不是单纯提高门槛的问题，有些制度已经在这儿，你现在就得执行，凭什么随便提高？包括能耗、质量、安全、排放、卫生检疫，这些方面不达标的就不能进入。

第六，要保证或者保持住房市场正常需求，稳定房价。我个人以为，房价要稳定，但不是要打压到回落太大，那是做不到的。因为土地首先是不可再生的，土地价格将来还要上涨，房价很难下降。这要如实告诉老百姓，但这种说法是很不讨好的，你说房价降人家会骂你，你说房价涨人家还会骂你，所以我一般不敢讲房价。但咱们是研究人员，要客观分析形势，这房价不涨是不可能的。那宏观调控干吗？保障住房供给大体平衡，供给结构改善，房价大体稳定，大幅度下滑是不可能的。大幅度回落带来的是恶果、灾难，香港就有教训，不能走这条路。

穷人买不起房子怎么办？这不是宏观调控要解决的问题，宏观调控解决的是有支付能力的市场需求。那没有支付能力的穷人怎么办？那是住房保障制度的责任，也就是说是社会保障的责任。这两点一定要分清。现在老百姓不管这个，一锅煮，你政府就应该把房价打下来，让大家都能买得起，这根本做不不到的。我们以前政策设计思路也是把这个混在一起的，各个部门都出招。出招以后，房价不跌反涨，结果老百姓又不买。所以整个的政策混乱了，因为没有把这分清楚。你再怎么把房价打压下来，没有支付能力的人也买不起，所以得制定最低的住房保障制度，就是廉租房、经济适用房等。我建议取消经济适用房，但是现在取消不了，怎么办？规范化，别让那些有钱的人去买，别让那些有权的人去买。住房保障制度不是宏观调控的性质，跟社会保障一样，跟养老工伤保险、失业保险、医疗保险是一个性质的，谁没钱谁享受这个国家的补贴。等经济地位改善了，你得退出这个保障，不能再享受了。所以这个运作是很复杂的，我们以前没有考虑。所以说，政策没跟上，制度没完善，导致了社会方方面面没有满意的。现在要把这完善起来，没钱的一定不要想去买房。我们打一个最通俗的比喻，指望宏观调控把房价压到多低你们说是合适的？我在很多场合问过这个问题。五环以内的一万，把经济适用房的价格压到四千五，穷人能买得起吗？咱们就说小户型五十平米，二十多万，他拿得出来吗？我们压到三千块钱一平米，穷人能买的起吗？五十平米拿十五万，能拿出这么多钱来，还叫穷人吗？还享受低保吗？所以政策设计一定要有两个思路，过去我们没有把这分开。这是我们对房地产市场的一个分析。

股市也要完善基本制度，保持基本稳定。有人问我，你说政府想什么呢？想把这个股市维持到多高、多少点？认为就稳了就满意了？我说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无法回答，这不是政府宏观调控的目标，股市本身就是在涨落当中配置资源。政府该做的是什么？同样是制度建设，是监管。如果没有这方面的建设的话，股市就成了政策市、消息市、投机市，你说怎么调控？调控了半天还是有内线交易的人得益。这就是我们对股市的一个基本看法。我个人认为，由于全流通的改革，由于监管的加强，现在的股市基本走上正规了。但是还不够，还有黑幕，还有老鼠仓，还有各种各样的内线交易。政府在这方面一定要加强制度建设，加强监管，加大处罚力度。还要增加市场的避险工具，现在的投资者都盼着股指只有涨才能赚钱，但市场里头有避险工具，就是到期保值。大家知道股指期货，那就是到期保值的。我们现在没有这个市场避险工具，这个股指就只能是涨涨，然后股民就盼政府保他。过去有一个很重要的教训，就是把股市作为国有企业解困的圈钱之地。股市是这个职责吗？不是，所以长期以来我们的股市不是资本配置场所，不是价价格的发现场所，就变成了圈钱的地方。现在，我们同样不能把股市变成政治稳定性的一个重要工具。现在看，总体上是通过加强制度建设，加强监管，来完善市场，同时我觉得还要加强内部这个避险工具的建设。这是我对股市的看法，我从来没有买过一只股票，所以没有实战经验，对股市的说法全都是纸上谈兵。这个对企业同志来说，可能有一些是外行话。没关系，研究人员就是给大家提供一些分析的角度、依据，帮助大家去思考，做出自己正确的判断。

对企业有影响的政策措施

最后，简单说一说对咱们企业有影响的措施。

第一是财政税收政策。大家都明白，财政、税收政策对企业有影响。我们在改革当中，财政税收政策是要调整的。现在最突出的两个改革是所得税合一，增值税转型。所得税合一对我们内资企业来说，是绝对利好，竞争起点平等了，你得的钱多了。增值税转型对企业的影响不一样。假如是生产资料、机械设备比重大的企业，是利好，降低成本了，跟其他的企业平等了，这个增值税转型有利于我们更新设备，就是技术改造。当然，还有财税贴息，比如说，符合国家财税政策的发展项目可以利用贴息。

第二就是信贷政策。信贷政策对我们有影响，比如说资本进入门槛。刚才我们讲了，产能过剩的行业越来越扩大，这些行业如果跟我们的企业有关，我们要关注，发展前景可能就暗淡，资本经济比例要提高。在企业投资决策的时候就要谨慎，因为咱们现在多种经营产业链越来越拉长。跟自己企业有关的就要关注，国家中央银行对商业银行的窗口指导，什么不能贷，什么可以贷，什么鼓励贷，什么禁止贷，什么限制贷，都有指导的。这对我们企业的一些投资项目也是有影响的。我们要关注国家的投资、信贷、产业政策导向，很有必要。

第三就是汇率政策。因为汇率机制变化对我们企业有很大的影响，一个就是本币升值的幅度,升值幅度高对我们的影响就很直接。现在总体看，没有太大的影响。你看出口增长这么高，为什么？就是因为跟欧元的比价人民币是贬，跟美元的比价民币是升的。三大贸易对象――美国、欧盟、日本，咱们这个有效汇率是跟贸易伙伴有关系，根据不同群体算出来的，没有影响我们大量出口。但是对于我们企业来说就不一样了，你的贸易伙伴是谁，那么这个本币升值幅度影响就比较明显了。如果你的贸易伙伴是欧盟，问题不大，甚至还可以增加出口。但是，现在欧盟出了新的政策，就是化工原料检测，大概有三万多种都要检测，最低的检测费是五万七千美元，最高的检测费是三十万欧元。我这里不是说的美元，都是欧元，这样对我们化工方面企业的影响是直接的。我估计一大批中小企业交不起检测费，可能就要转型，就要被兼并。进入欧盟市场，技术壁垒是非常严格的。全世界的技术壁垒也叫绿色壁垒，中国的农产品出口95%受到了制约，因为我们国内国家标准几乎没有，完全受制于人，都是外国标准。所以我们农产品农药残留，卫生检疫，按照人家的标准衡量，我们都不达标，这是新贸易壁垒。我想，将来这个技术壁垒是很要害的事情，我们要高度关注。现在新贸易壁垒对我们来说就在家门口。沃尔玛采购，取消了我国40%的供货商资格，其中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企业的社会责任不达标，血汗工资制度。当然现在不错，全国总工会让沃尔玛、肯德基这些不设工会的，在中国必须设工会，得遵守中国的法律，这是非常好的一件事情。我们中国的企业，也要适应加入世贸组织之后这种新的贸易壁垒。

第四，引资政策对我们的影响。进出口政策要适当调整，资源性产品的出口要征关税，减退税务。农业企业，如果你的出口是资源性的，恐怕就会受到直接的影响。将来还有资源税，资源税也会对我们的出口有影响。现在主要在出口环节征税，我们认为将来应该往生产环节前移。生产环节前移，资源税、排污费都明明白白在这儿摆着，企业就知道后续能赚到多少钱。现在的出口政策应该说不是很科学，没办法。因为资源税没出台，燃油税也没出台，出台还得一段时间。目前来看，我们是引资政策，有些行业鼓励，有些行业限制，有些行业禁止，比如说房地产行业现在禁止了外资进入。还有对中国企业的兼并，我们也有一些新的兼并政策限制外资。这些我们就要考虑，如果你在这些领域，跟人家考虑什么兼并合资，这可能就受到影响。

第五，产业政策和准入制度的完善。这比较清楚，像外商投资企业指导名录很明确。那么我们国内的产业政策、准入标准，一定要关注，不达标的话，千万不要冒然从事，将来成本会很高。还有土地政策，这对企业影响也是很高的。工业用地门槛现在底价很高，但是低价形成机制肯定是越来越市场化了，这将来对企业经营有重大影响，最重要的一些价格参数将来都会有很大的变化。改革就是这个方向，现在我们享受很低的资源价格，我估计将来越来越没有了。

还有两个体制改革对我们的影响。垄断行业的改革，对国有企业来说，主要是对运输、电力、城市公用事业这样一些行业影响大。如果我们和这样的企业进行合资合作，也要受到一定的影响。深化国有企业改革，首先是产权制度完善和法人治理机构的完善。产权制度改了，不等于法人治理结构就到位了。现在很多国有企业改制了以后，内部管理依然是一塌糊涂，还是过去老一套，这是不能改变原本面貌的。可能有人说，计划经济时代企业也讲管理科学，也制定企业管理的相关法规，工业七十条。但现在和那个时候不一样，所以说法人治理结构也是很要害的东西，国有企业弱就弱在这儿，而不是产权制度变来变去。

我认为现在国有企业分布的行业过宽，应该继续退出。国资委公布那些行业以后，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批评，就是非公的三十六条建议和指导意见。那非公经济能不能进入这些行业？非得要国有企业绝对的控股，处于控制地位，那非公经济能不能接受？这都是现实的问题。所以说国有企业改革当中，国有资本该退的还得退够，该进的还得进足。现在不能一味得说，这个地方都要我来控制。国有企业产权制度改革和国有经济战略布局的调整是一个很重要的影响，对国有企业来说，是上缴红利。国家已经明确了，前些年不交是因为国有企业普遍困难，放水养鱼，藏富于企业。现在已经出现了这个问题了，就是企业储蓄增加太快，利润分配向资本方倾斜这种局面要改变。怎么变？收红利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措施。因为国有企业现在总体水平好转以后，老板要分红的，股东怎么能不收红利呢？很多国有企业可能转不过弯来，前几年不交，干嘛现在又交了？朝令夕改。前些年不交是考虑国有企业困难，是缓交。这一点我想对于将来的企业有直接影响。我们从经济的角度来说，这是贡献，而从消极的角度来说，我们可支配的财力就减少了。红利上缴以后干嘛呢？国家用于支持那些该发展的困难的行业，作为产业结构调整的资金来源。此外，还可以用于别的方面，比如说增加社会保障资金。还有就是垄断行业特别收益金，这跟红利是两码事，不是企业经营得来的，完全是享有政府赋予的特权和市场环境的变化。比如说油价高涨，中海油、中石油一下子就赚了很多，如果都变成职工福利，会导致社会和企业很大不满。过去这笔钱，国家没有收，很多人就要报利税。报利税很不好听了，现在叫特别收益金。这些行业内部的人还不接受呢？从全社会公平的角度来说，政府就应该收。

由于时间关系，今天就讲到这里，讲得不准确的地方，请大家批评指正！

（报告人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宏观经济研究部部长，据宣讲家网站报告录音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