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群：当前经济社会发展的焦点问题（4）

今年政府工作的重点

在回顾了2006年的政府工作之后，下面咱们共同来学习一下2007年政府工作报告对今年政府工作重点的一些说明。今年是本届政府任期的最后一年。所以，温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当中指出，我们要以更加昂扬的精神状态克尽职守，积极进取，毫不懈怠，努力把各项工作做得更好，向人民交出满意的答卷。应该说，这是对人民高度负责的宣言。围绕这样一个表态，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明确提出了今年政府工作的一个基本思路和主要任务：这就是全面贯彻科学发展观，突出抓好三个方面的工作。第一个就是促进经济又好又快的发展。这是科学发展在年度工作当中的一个具体化。第二个就是推进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建设，和谐发展。第三个就是深化改革，扩大开放，完善体制和机制。

第一个，我们来看看，2007年政府工作报告在安排今年工作的时候，首先提出来要促进经济又好又快的发展。实际上这个又好又快的发展理念是2006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提出来的。我们原来是讲又快又好的发展，现在我们讲又好又快的发展。从字面来看的话，好与快的位置只是前后调了一个个。应该说从字面来看变化不多，但实质上内涵非常丰富，意义非常重大。为什么这样说呢？这里面，向大家做一些简要的说明。就是又快又好的发展是在什么背景下提出来的呢？是在1999年以后经济偏冷、经济增长率下滑这个背景下提出来的。朱?F基总理上任的时候，他提出的“约法三章”，第一条就是保证1998年的经济增长率达到8%，那时候达到8%和现在稳定在8%是两个概念。那个达到8%是努力去争取，是朝上努劲，现在稳定在8%是说稳住它，不要太快。

那么，现在我们讲又好又快，现在的发展背景与1999年那个时候的背景不一样了。这个背景的变化很重要，这里面要向大家做一个介绍。为什么1999年之后出现国内需求不足，出现经济增长率持续降低？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国内居民的消费结构进入一个升级的转换期。所谓升级的转换期就是说居民家庭的生活内容，从原有的生活内容向新的生活内容转变，这个时候进入一个准备的阶段。在这个时期一些具体表现是什么，就是说居民家庭原有的生活内容得到了基本的满足。我们回想一下1995年之后这样一段时间，城镇居民在吃的方面的需求应该说基本得到满足。在穿的方面也大体是这样子。在用的方面也基本满足了。在1992年，城市彩色电视机的普及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几，基本上每户家庭都有一个彩色电视机。到1995年的时候，很多家庭可能有两台彩色电视机。在这种情况下，大家说我再买几台彩电、再买几个冰箱应该说是很不理性的。总的来说，大家在吃穿用这样一些生活内容方面基本得到满足。另一方面，一些新的生活消费领域在那个时候还没有打开，比如说买汽车，买房子，或者买什么移动电话、上互联网等等，这样一些新的生活消费领域还没有发展。

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一个问题，就是说收入增长了，但是需求不会同步增长。这里面就出问题了。我给大家简单说明一下，社会再生产，如果我们从生产为出发点来划线的话，可以有两条线，第一生产活动会生产出产品来，第二生产活动会形成就业，形成收入。那么，这个收入要变成需求，然后通过市场和产品来见面。现在的情况是什么呢？生产在扩大，产品的数量在增加，收入也在增加，但是呢？这个消费结构的变化在收入和需求之间打了一个折扣。就是说很多居民家庭，今年收入增加了一万元，但是并不是把这一万元增加到吃饭穿衣和购买家用电器上，不需要了。觉得这个消费程度就可以了，不用再去买了。这就有问题了。那边产品生产出来了，这边你不去买，这个时候，在市场上出现的问题就是产品销售困难，卖不掉了。这个彩电摆在柜台上没人买，最后出现的问题就是什么呢？就是残酷的价格大战，大家纷纷降价给优惠，吸引人来买。

有一些企业被淘汰出局，确实是绝对过剩了，有些企业产品就销售不掉，产品销售不掉的问题就是资金收不回来。资金收不回来，银行的贷款没有钱还，政府的税收没有钱交，工人的工资没有钱发，上游企业的材料款也没有钱去支付。这样上游企业也就受连累了，它的货款收不回来，也面对这样一些事。这时候，整个经济偏冷就伴随大量的困难企业，伴随着大量的下岗职工。所以，大家看，为什么我们1999年之后提又好又快的发展，因为当时宏观经济的主要矛盾是经济增长力偏低，要把这个经济增长势头给它烧热，是那个时候宏观经济的一个主要的任务。

为什么现在强调又好又快了？这个也和居民消费结构的变化相联系的。居民消费结构升级经过一个准备，现在已经启动了。从2001年到2002年以后已经启动了。这些条件也是逐步准备起来的。比如收入的逐步增长导致居民家庭的购买能力提高。2001年，国家统计局有一个入户调查，调查结果显示，城镇居民户均的财产规模达到22.8万元，其中货币金融资产的规模达到7.8万元。中间超过40%的城镇居民家庭货币金融资产的规模超过15万元。也就是说，从购买能力来说，有很多的城镇居民家庭具备买车买房的购买能力。而且，在这个时候，我们的住房制度改革已经到位，就是从福利性的分房已经转到货币化的买房。再有，我们社保制度的建设、医疗教育制度的改革，在这个时间内，都有了很大的推进。这个推进对这个居民的影响，就是给居民的心里面逐步交了一个底。1995年到1999年这段时间内，很多居民家庭有钱也不敢花，因为什么？他不知道子女未来上学要留多少钱，自己看病要留多少钱，买房子要留多少钱，自己养老要留多少钱，都不知道。所以，这个时候，他有钱也不敢花。

但是，随着改革的推进，大家看到了有些基本保障是这么来保的，教育收费大体是这样一个规模，医疗大概是这样一个框架，从没有底到逐步有底，当然也不是非常有底，但是和过去比较，这个底逐步要大一点了。在这个背景下，就逐步敢花钱了。所以，这些条件综合起来，就导致居民的生活内容开始变。你看2001、2002年以后，大家买汽车的、买房子的，买手机、上互联网的等等，这些活动很快就活跃起来。我们在2001到2005年，全国城市的住宅建筑面积从44亿平米增加到107亿平米。为什么住房面积增加这么多？因为买房子人多。城镇居民去年是5.7亿人，如果以每户三口人来算的话，那就是1.9亿户居民家庭。如果中间有百分之五的家庭要买房子，每户买一百平米，按建筑面积来算，这就是7亿多平米的购房的需求量。我们每年竣工的商品房面积就是5亿平米左右。随着消费结构的升级，住房的购买需求，汽车的购买需求，因为城市居民的数量非常大，尽管当中并不是很多的家庭来买，但是加起来的数量也足以拉动这个产业很快的发展。

而住房和汽车这些产业一个特点，对重化工原材料的需求量是非常大的。大家从物理的角度来看就可以看得很清楚。你说这一栋楼有多重，都是钢筋水泥各种建筑材料堆积起来的。要多少钢铁材料、水泥材料加起来，才有这一栋楼的重量？有多少食品生产需要的这种重化工材料有一栋楼的数量？有多少彩色电视机或者房间空调器或者洗衣机冰箱用的材料加起来有这一栋楼的重量？直观看就看得很清楚，一个小轿车重量至少在一吨，也是这种材料堆积起来的，钢板啊，包括塑料、橡胶等等。所以，住房汽车这个生产所需要的重化工材料数量比吃穿用的产品要多得多。我们从产业关联系数来看，像汽车、建筑业，这个产业前向关联和后向关联系数比食品、轻纺、家电要高很多。

正是这样一种情况，它带动整个加工制造业结构起变化。也就是现在不生产食品、轻纺和家用电器了，要盖房子，要造汽车，要生产很多电子信息产品。在这种背景下，仪器仪表装备制造、重化工材料这些行业必须迅速发展起来。这个产业是有客观联系的，如果没有这些材料的生产，就盖不出房子来，就造不出汽车来，这个道理很简单。在这个背景下，我们工业规模就迅速扩大，重化工业就迅速发展。像我们钢材产量，2001年是1.2亿吨，去年到4.2亿吨。短短几年时间，我们煤炭产量，2001年是13亿吨，去年是22亿吨。很多有色金属，包括铝和铝型材、铜和铜材、锌等很多有色金属材料，包括化工材料、基础化工材料，像纯碱烧碱等等，这些数量都是成倍增长。所有这些重化工业的发展，带来大量的投资，而且房地产、汽车工业的发展也伴随着大量的投资。

所以，这时候就看到，消费结构的升级本身是居民家庭的生活内容在变，它的开支在迅速增加，首先就是消费需求增长在加快。另一方面，消费需求的增长，消费结构的升级带来产业结构的变化，拉动这个产业规模扩大，拉动产业结构向更复杂的方向转变，这里面带来大量的投资需求。这个时候，国内的投资消费就是我们说的内需就从不足转向趋旺。所以，最近几年投资的年均增长率24.6%，1999年的投资增长率是5.5%。这样一个大的发展背景、发展内容的变化，使得我们经济发展这个环境、潜力完全改变了。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什么呢，就是居民需要住更大的房子，很多居民家庭需要买汽车，需要更多的城市，需要修道路，需要很多城市基础设施建设，那么，这个过程中就需要大量的重化工材料，需要大量的能源。

那么，这里面就出来一个问题，资源、环境之间的矛盾必然会发展。重化工业的单位能耗是我们单位GDP能耗的3.58倍，这是我按照2005年的数据来计算的。这个能耗强度，为什么2002年以来连续提高了？就和这个结构重型化紧密联系在一起，是和现在整个消费的特点、为满足这种消费所进行的生产特点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而且，这些重化工业都是污染排放比较多的、对环境影响比较大的。在这个背景下，我们出现了一个突出的问题，就是资源环境的约束，再有一个就是市场。虽然国内市场需求是很旺盛的，但是如果按照现在这个方式发展下去，最后总要和国外的产业相抗衡。如果这个产业的竞争能力提高不上去的话，那么，今后的市场空间应该说自己占的份额也就受到很大的约束。

这就涉及到我们要优化经济结构，要转变经济增长方式，要提升产业水平，要形成一个节约资源、保护环境的经济增长方式。只有我们把这样一个发展的模式建立起来，才可能把现在这样一个发展机遇用好用足。所以，现在就开始提又好又快的发展，要在好中求快。如果破解不了资源环境这个瓶颈，如果不能在加快工业化的过程当中不断提高产业竞争力，提高产业水平，那这个发展是持续不下去的。这个快也是不能够长久的。所以，现在开始提又好又快，在好中求快。现在从宏观经济来看，主要矛盾不是在快不快上，现在要想快很容易，关键是能不能达到好这个方面。因为，只有达到好，这个快才是可持续的。所以，促进经济又好又快的发展，作为一个年度目标，是科学发展的一个具体体现，它和现在发展面对的矛盾紧密结合在一起。

那么，围绕经济又好又快的发展，政府工作报告着重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了工作部署。第一个就是要加强和改善宏观调控。这个宏观调控在政府工作报告中，特别强调要把它作为和市场机制相辅相成的一个重要方面，发挥好宏观调控的作用。因为，我们最近这些年有一些误解，觉得经济发展越多放给市场就能发展得越好，实际上这里面有一定认识上的误区。从当代经济学理论来看的话，应该说市场在调配资源方面确实有很大的优势，但是，也不是像现在经济学理论所说的，完全靠市场就能达到资源最优化的配置，达到社会福利的最大化。这个实际上也是一种理论上的想象。

任何一个市场经济国家在这些方面都没有达到目标。它主要受到的干扰在几个方面。第一个就是信息的不对称。就是参与市场竞争的企业掌握的信息并不是完全对等的，在这个背景下，资源的误配置不可避免。有些企业并不知道有些地方存在适合它的一些发展机会。第二个就是垄断，所谓市场对资源的最充分最优的配置在于充分竞争，但是现在，任何一个国家，没有完全消除垄断的。只要有垄断存在，那么这个资源配置不可能是最优化的。第三个就是经济增长的周期性。一个比较典型的现象就是1929到1933年的世界性经济大萧条。市场对资源的配置是通过一种众多企业微观的这样一个决策来形成的。在这个过程当中，很有可能形成比较严重的过剩。在这个过剩的时候，就可能导致严重的萧条，大量企业倒闭。

所以，西方国家也一再强调要发挥政府宏观调控的作用，来熨平经济增长的这样一个波动周期，减少周期性波动带来的损失。实际上我们国家这些年也努力在这些方面做探索。我们这些年正处在一个经济上升的阶段，但是并没有让它放任的一直升温下去。现在看到，总的效果很好，把经济发展稳在10%左右，这样，增长的稳定性提高了，周期性波动的迹象也不是非常明显，这样就防止了大起大落带来的一些调整上的损失。还有就是经济的外部性。很多企业在追求市场利润的时候，对于所带来的污染、噪音，所带来的对社会公共利益的很多损害，是不会去考虑的。也就是从市场机制本身很难约束这样一些行为。所以，综合这些情况，政府的宏观调控还是扮演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就是在调控经济增长，在提高资源配置效率，在控制经济活动的外部性。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保护环境，制订一定的产业行业准入门槛，在这些方面都发挥着一些重要作用。

在2007年的宏观调控工作中，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要继续实行稳健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也就是说我们宏观经济政策的基调还是以稳为主，不是说要把经济调下去，但是也不要让经济在现在的水平上继续升温。它是以稳为主，适度微调。在这个基调下，提出一些具体的要求，比如减少财政赤字，减少长期建设国债规模，优化政府的投资结构，要综合运用多种货币政策工具，继续稳定货币信贷总量等等。今年应该说已经对存款准备金率和存贷款利率都进行了调整，这方面的工作已经开始着手在做。

再有就是搞好宏观调控的重要方面，就是协调好投资和消费的关系。现在消费是带动投资的一个源头性的因素。但是，消费里面的问题主要是两个，第一个就是说中低收入群体的消费受到收入的影响，现在应该说发挥得还是很不充分。这不仅涉及到消费的扩大，而且涉及到社会关系的和谐。所以，在这个里面，要加大工作力度，努力增加中低收入群体的收入。一个是扩大消费，再一个是促进社会和谐。那么，再一方面，从政府来看，政府支出当中偏重投资，而对各种公共事业投入是比较少。在这个里面，政府应该增加比如说基础教育、公共卫生、城市基本住房保障等等这方面的支出力度。在投资方面，应该说要提高投资效率，现在我们投资规模不小，但是投资效率这里面潜力还是很大的。

促进经济又好又快发展，第二个工作重点就是要发展现代农业，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在这里面，政府工作报告提出了五项任务和四大措施。这五项任务分别是：第一项就是稳定发展粮食生产，优化粮食品种结构。第二项就是提高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加快农业设施建设，改善农业技术装备。第三项就是加强农村基础设施建设，包括生产方面，就是加快农村水利、道路、电网、通讯、安全、饮水、沼气等设施建设。第四项就是多渠道增加农民收入，发展农产品的加工业，推进农业产业化经营，拓宽农业就业增收渠道。第五项就是推进农村实用人才队伍建设和农村人力资源开发。这个主要是为了支持农民向城市转移务工，加强实用技能的培训。